「奇萊文學獎」作品刊載序

郭澤寬 臺灣文化學系 教授

  本期《人社東華》,尋例登載本校奇萊文學獎作品,在此先恭喜得獎者,也祈願此文學之苗能繼續得以茁壯,當然,養份來源就是身為讀者的我們,去閱讀它們、感受它們,甚而能傳播它們。

  此次刊載計有六種作品,分別是散文〈標本〉、短篇小說〈海參爬行的夜晚〉、現代詩〈乳酪麵包〉、古典新創組〈山鬼〉、全國高中文學獎現代詩〈我們奔跑起來〉以及兒童文學作品〈糟糕,爸爸的燈被摔壞了!〉等,每種作品均有其特色,語言新意盈盈,布局頗有巧思,在題材的選擇上,更有少見於學生文學獎之突破。

  散文可敘事、可抒情,當然也能顯詩意,〈標本〉即展現了散文之多功,既敘述了圍繞在「你」這位主人公的過往,且透過標本製作的過程,一方面顯示對於蝴蝶的認識,另一方面則透過各種死屍(蝴蝶)、顏色、氣味、痛感,堆疊出一種直觸感官的氛圍,或許也可說是一種詩意。同時,這「你」──或稱之為「第二人稱」的敘述手法,現已常見於小說中,高行健還曾為此寫過一篇專論,解析自己,也解析他人作品中使用人稱變化所能產生的效果,尤其「你」的使用,是否真有個「你」便是個有趣的問題,他認為更多的是「我」的一種變形,一種對於自己內心的叩問。然使用「你」顯然在這部作品中產生了效果,一種陌生化、抽離行動的作用,逼得讀者得反覆閱讀,逐字逐句推敲,到底發生在「你」、M、Z、友人間是什麼事,然越是這樣,就更陷入作者所擺下的陣式中。不過想想,如果真要把故事搞清楚,情節讀明白,那請作者乾脆寫成小說好了。

  短篇小說〈海參爬行的夜晚〉是值得一說的作品。受限於生活經驗,學生文學獎,尤其是小說類型,作品題材往往囿於家庭及校園間,當然這無疑也能經營出好作品,然社會眾生相、各行各業實貌等外在豐富世界,就常力有未逮,這得由作者日後生活經驗累積才有可能轉變。但〈海參爬行的夜晚〉顯然與一般學生文學獎作品有所不同,先不論由海參自溶所形成的意象與喻義,單單作品呈現在醫院裡檢驗單位與電影幕後工作的實況,就值得讚賞,尤其以一次疏失始末,貫穿作品,營造高潮,配合作品主人公內心思路,情節鋪排合理自然,這免不得讓人聯想起,在日本電視劇中,始終佔有一席之地的「醫療劇」,或者與之密切相關的文字作品。這類作品在台灣常被視為「類型文學」,聽起來好像還有些貶義,但文學並不是誰說了算,是良或窳還是得看作品在時間沉澱後的篩洗結果。多元的題材,我想無論如何是須要肯定與鼓勵的。

  幾首詩作則是姿顏各異。

  〈乳酪麵包〉裡,透過乳酪麵包這個日常不過的食物製作過程,配合幾次「在這種時候」的回放,搭配多種日常行為舉動所形成的反覆節奏感,將病衰這種人的日常,表現得很日常,或許即是咀嚼這〈乳酪麵包〉所能感受到意義。

  〈山鬼〉則是此次奇萊文學獎新設的古典新創組得獎作品,就如此次徵選主題文:「就古典文本進行內容、情節、敘述觀點的改寫、置換,或與古典文本為互文,或融入新的語言風格,以期創發古典文本新世代的精神。」顯然〈山鬼〉的目的是達到了,〈山鬼〉既是繼承《九歌》〈山鬼〉的題名,且用現代語言,描繪那個遊蕩於山林有愛有慾的「妳」。在楊牧〈林沖夜奔〉中,做為第一人稱出現,卻又旁觀所有行動的風、雪、山神;第四折副歌般反覆的、在「雪」的視角裡──「山是憂戚的樣子」,或是一種對於林沖性格、命運的感嘆,也引入本作。既要展新意,又要與古典互文,但或許受限於詩行篇幅,在全作所營造出的氛圍中,顯得還缺了些什麼──那個「妳」更完整的形象,我是這麼認為。

  全國高中文學現代詩組的〈我們奔跑起來〉則讓我們看到一種語言重組的趣味,作品裡有一詩行:「學習照樣造句:『我們一……,就……。』」但作者在此詩作,就偏不要照樣造句,「濕疹劈哩啪啦/長一層細密的癢」、「贋品的晝夜」、「長在地上的夢,不忘趕路」、「沮喪拖曳漫長的黑影」,語言組合結構重組所產生的拗扭,卻也產生一種陌生化的新鮮感。

  做為兒童文學作品〈糟糕,爸爸的燈被摔壞了!〉,不論在語言、表現手法、所寄寓意的思想性,均在兒童文學應有的特性之內,且故事流暢,人物性格亦清楚,當也是顧及做為受眾的兒童實際身心狀態。此故事人物結構,父親、母親、孩子的形象,還是不脫過往(甚可說傳統)的影響,人物的行動亦是。不過,就如其中松鼠爸爸面對松鼠媽媽的勸說,東西被孩子弄壞,提議不如買個新的時:

沒想到松鼠爸爸更生氣,把她臭罵了一頓。
「哼,你這個臭脾氣,我也不想管了啦。」松鼠媽媽也跟著嘔起氣來。

  我真為那個松鼠爸爸捏把冷汗,在廿一世紀當下,我真沒有那個膽。

  以上是本期《人社東華》為得獎作品所作引介,大家展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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