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有禪宗──韓國法脈在東華

王聖元 花蓮縣祖師禪學會理事長

一、前言

　　大眾皆有聽聞過佛教的禪宗，尤其《六祖壇經》記載神秀與惠能的偈子，「心如明鏡臺，時時勸拂拭」對上「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成為讓後人津津樂道的故事，當然之後是由惠能得到衣缽成為禪宗六祖，並開創唐宋南宗頓悟禪的盛世，至臨濟義玄禪師，臨濟宗風大盛，更讓現代有「臨天下」之美談。本文旨在簡介六祖惠能下的祖師禪法門，此為南宗頓悟禪，並聚焦於元代之後的韓國傳承，原因有三：（一）學者陳靜芳¹及聖嚴法師²的研究，明朝中晚期禪宗法脈系譜中斷或有世系傳承的轉變（即部分禪僧為延續寺務，而以名號傳承），而韓國禪宗近代仍維持明眼傳承（即開悟見性者才傳承禪宗法脈），故韓國禪修的方式值得參考學習。（二）國內禪宗的禪修方法與傳承主要為中國以來的傳承，但確實有臺灣人承接韓國禪宗法脈，即圓濟惠忠禪師，故特別介紹臺灣禪宗的多元性。（三）惠忠禪師與花蓮緣分深厚，過去亦常來東華大學弘法，且法嗣淨名大寂禪師、圓音無孔笛禪師亦是東華大學教師，韓國禪宗已在花蓮深耕。綜上所述，東華大學確實有禪師，有禪宗道場，而韓國臨濟宗的法脈就在東華。

二、祖師禪與參究公案

　　「祖師禪」是禪宗名詞，意思是透過禪師直接指導，令學人開悟的禪修方式。值得一提的是，禪師會視學人的程度與特質給予教導，例如棒喝或是公案，並非侷限於某種方法。對於學人的程度（根器），又分為四種：

　　經典上也有紀錄可以佐證四種開悟的機緣，第一種如《外道問佛》³：

　　第二種如《拈華微笑》⁴：

　　釋尊於靈鷲山登座，當其拈華默然之際，大眾俱不解其意，唯獨摩訶迦葉破顏微笑，世尊乃當眾宣言：「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

　　第三種如諸禪宗祖師的開悟機緣，例如《雲門腳跛》⁵：

　　雲門參訪睦州道明時，接連三日扣門，前二日睦州一見雲門即閉門，至第三日，睦州開門，雲門迅疾拶入，睦州將師擒住，曰：「道！道！」師稍擬議回答，睦州便將師推出，曰：「秦時[車*度]轢鑽！」遂掩門，而折損師之一足，師當下大悟。

　　第四種如現代學人，本來不悟，禪師舉竹篦時亦不悟，禪師回答一句時仍摸不著頭緒，因此需要藉由參究公案提升智慧，以期開悟見性。禪宗的「公案」，就是禪師與學人互動的紀錄，例如《雲門須彌》⁶（下稱《須彌山》）：

　　參究公案，就是去參究：「為什麼禪師如此回答？」以《須彌山》公案來看，就是「為什麼雲門禪師要回答『須彌山』？」這是每一則公案的核心，也是佛法智慧的所在。如果參出公案中「深的答案」能讓人開悟；「淺的答案」也能用在日常生活中。值得一提的是，國內有「參話頭」的說法，佛教學者許淑雅⁷考證發現，大慧宗杲(1089－1163)禪師是最早提出「話頭」一詞的人，但大慧禪師所說的「話頭」即是「公案」，例如趙州禪師的《狗子無佛性話》公案，大慧禪師所謂「但舉個『無』字」即是指「趙州回答『無』是什麼道理？」，透過「為什麼禪師如此回答？」的問題來起疑情，並非脫離原本公案。此外許淑雅援引高峰原妙、中峰明本、斷雲智徹的論述發現，單看「無」字對於疑情會有困難，應要參究問題，即「趙州因甚道箇『無』字？」，而在南宋末年至元初時期，就有認為大慧禪師教的「看話頭」方法，是單看「無」字，但這已抽離了原本的公案內容，是錯誤的見解，而許淑雅推測大慧宗杲會以「話頭」一詞取代「公案」的原因，主要是因為當時的叢林在「文字禪」的影響之下，形成「商量古人公案」的弊端，為了扭轉這種錯誤使用「公案」的情形，回轉到正確的「參究」上，必定得使用「公案」一詞以外的說法來區隔與聚焦，所以大慧宗杲禪師採用「話頭」一詞取代「公案」。

　　韓國禪宗利用系統性參究公案的方式幫助學人奠基禪修功夫，聖嚴法師也提及這是禪宗的傳統⁸，目前在日韓較為普遍。每一則公案都有其意旨（即佛法智慧），所以如果有所領會，需要找禪師小參、核對。例如《須彌山》公案，如果對於問題「為什麼雲門禪師要回答『須彌山』？」有所答案，就要找禪師核對。禪師會告知是正確還是錯誤，並給予引導，參出淺的答案已經可以用於生活中，參出深的答案就是開悟見性，禪師會依據學人狀況，再指派不同的公案參究。

三、韓國法脈在東華

　　韓國禪宗祖師禪的教學方式，可溯及至元代時期，當時高麗禪僧太古普愚(1301-1382)，因為元代時期朝鮮半島僧侶往來中國更頻繁，而普愚禪師於1346年去中國請益石屋清珙禪師（1272-1353），得到清珙禪師並授予信物，後於朝鮮半島持續弘揚禪宗，近代透過鏡虛惺牛（경허성우，1846－1912）、滿空月面（만공월면，1871－1946）、惠菴玄門（혜암현문，1886－1985）等禪師，將祖師禪再次發揚光大，韓國禪師積極向外發展，美國、歐洲等至今都有韓國禪的教學。

　　惠菴禪師的法嗣牟峰印空（묘봉인공，1943—2022）禪師，1981年前往美國加州橘縣創辦曹溪國際禪院，後於1985年更名為西禪寺，臺灣人圓濟惠忠禪師於1992年在美國遇到牟峰禪師，從此精進參究，後於2011年受牟峰禪師傳法，為臨濟宗第42代，來臺弘法至2025年止返美。

　　惠忠禪師與東華大學的緣分，源於2011年物理學系彭文平教授受中央大學林崇安教授邀請，參加桃園大溪內觀教育禪林的三日禪，第一次聆聽惠忠禪師的開示感到震撼，2012年透過東華大學三慧學社邀請，惠忠禪師於壽豐劉吉川教授的家「毗梨耶精舍」主持二日禪修，惠忠禪師正式至花蓮弘法。此後惠忠禪師多次至花蓮東華大學主持禪修。2020年，惠忠禪師傳法給淨名大寂禪師（彭文平教授）為臨濟宗第43代，大寂禪師持續指導學人參究公案、主持禪修活動至今不綴。

　　此外，惠忠禪師亦有許多優秀弟子協助推廣祖師禪法門，例如也是東華大學資深身心潛能開發教師的陳怡靜老師，於2026年獲得惠忠禪師付法為圓音無孔笛禪師，以「祖師禪」為核心，結合中國傳統導引操與太極拳，實踐「動中禪」的理念，透過實作導引、拳法練習與禪理分享，引領學員探索禪與武道間深層的交會與共通之處，也獲得參與學員好評；另一位則是目前在東華大學科學教育博士班進修的王聖元老師，在2025年獲得惠忠禪師付法為鏡虛圓曉禪師，目前擔任以專弘祖師禪法門為宗旨的花蓮縣祖師禪學會理事長。

　　拜現代科技所賜，有興趣習禪、參究公案的民眾可以透過e-mail與禪師進行互動，例如針對《須彌山》公案，為何雲門禪師要回答「須彌山」？如果有答案，就可以e-mail至淨名大寂禪師信箱：peng@gms.ndhu.edu.tw，開始參禪，邁向究竟認識自己的旅程。

四、結語

　　禪宗法門教學直捷，唯一目的是要眾人究竟認識自己（開悟見性），參公案可以直接對治煩惱，如導致心靈失衡、喪失自我控制，讓人產生如煩躁、焦慮、憂鬱等負面心理的最佳利器。韓國禪宗保留了祖師禪參究公案的方式，有效幫助大眾建立參禪基礎，提升智慧並讓身心的品質得到顯著的增長，而目前東華大學就有禪師在進行教學，可以透過e-mail或實體禪修活動與禪師交流、請益。如果對於佛教禪宗有興趣的師生，未來不妨可以嘗試，畢竟東華就有禪宗道場，實在是難得的因緣。

註釋

註1 陳靜芳（2016）。明末禪宗壽昌系嗣法的隱微之諍。臺灣東亞文明研究學刊，13(2)，147-179。

註2 釋聖嚴（1984）。明末中國的禪宗人物及其特色。華崗佛學學報，7，1–62頁。

註3 慈怡（1990）。外道問佛。佛光大辭典（頁1874）。高雄：佛光出版社。

註4 慈怡（1990）。拈華微笑。佛光大辭典（頁3266）。高雄：佛光出版社。

註5 慈怡（1990）。雲門腳跛。佛光大辭典（頁5342）。高雄：佛光出版社。

註6 慈怡（1990）。雲門須彌。佛光大辭典（頁5342）。高雄：佛光出版社。

註7 許淑雅，《大慧宗杲看話禪法之研究》，（宜蘭：佛光大學佛教學系博士論文，2018年），頁162-163。

註8 釋聖嚴、丹史蒂文生（Dan Stevenson）著，梁永安譯，《牛的印跡：禪修與開悟見性的道路》，臺北：法鼓文化，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