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慧 華文文學研究所碩士生
一面圓形立鏡
銅色塑膠，邊框蘿蔓雕花
娟娟看進去
童年的奶奶壓上紅唇印
把小小的自己，刻成雕花後
就要去別人家
那裡，阿公的整個家
將教會她大人的事情
．
譬如買賣
奶奶買到了長長的壽命
搆著娟娟的青春期
纏繞的話總從背後
刺進娟娟的背，像一片蟬翼
嘶鳴——女孩子要不要臉
摩托車上貼那麼緊——掃把
在奶奶手上，揮過每一吋磁磚
．
拍掉那些話的鱗粉
娟娟闔上粉蓋
化妝品已經進化了一世代
口紅卻還是陽具的形狀
奶奶從背後望去
鏡裡，娟娟將它褪下
將它湊近嘴巴
．
網頁邊框也是一種雕花
各國不同的蕊與母瓣
娟娟的臉在裡面
螢幕外面，成千上萬雙
同儕的眼
．
肉色的晃動，被困在
床帷、和室、花園
娟娟沒有去過那些地方
但她的臉在那邊
她的聲音叫出日文
她在說話，她想說話
那不是我我沒有去過那個地方我沒有拍片我沒有賣那不是我
娟娟被塞滿了嘴吧
．
大人的世界脱下外皮
真實如流，送來上百封訊息
包括載過她的男子
光穿過窗簾送來陰天
娟娟像一具蟬殼
捲在桌前，一株蘿蔓的雕花
鏡框纏繞她的臉
一朵漂亮的買賣
奶奶買到了長長的壽命
娟娟想，她也應得長長的
一條生命線
在自己的內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