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秋,我們一起漫步在退溪路上──韓國的大學參訪五記

吳冠宏教授、彭衍綸教授、許又方教授、郭澤寬教授、劉効樺副教授

記一:吳冠宏

  112年10月12日至18日我和華文系主任許又方教授、諮臨系主任劉効樺副教授、中文系彭衍綸教授、臺灣系郭澤寬教授一同初探韓國校園秋天的容顏。雖然僅有一週的行程,卻陸續參訪了慶熙大學、檀國大學、延世大學、明知大學、成均館大學與首爾大學六所公私立大學,除了與三個單位:檀國大學東洋學研究院、延世大學中國學研究中心、延世大學文學院進行座談並簽訂院級MOU外,返臺後亦完成與成均館大學文科大學院的MOU簽訂。這一趟十月造訪的豐富之旅,在燦爛的秋陽與宜人的溫度下締結合作協議,對於東華與韓國各大學的未來交流,有如走入韓國的秋景般有漸入哲思與詩意的佳境。

  本院的團隊藉此訪視良機,也參觀檀國大學校的古籍收藏、漢韓辭典編輯部、韓服博物館,走訪成均館大學博物館、附近的孔廟、明倫堂,目睹延世大學的百年石造建築,韓星發源的重鎮─明知大學,流覽首爾大學的奎章閣《訓民正音》特展…等,此次交流的韓國專家學者,計有心理學、漢文學系、中國文學、語言學、歷史考古學、圖書資訊…等各個專業,透過每一場實體的相會及座談,不惟提升本校在韓國大專院校的能見度,無形中亦開拓了各領域後續交流的契機。

  我們一起漫步在退溪路上,盡情領受韓國的學術、文化及生活之氛圍,五個同校夥伴何其有幸可以在異國共處七天,除了完成交流的任務外,也難得能一同歡聚,暢意聊天,何等充實又快活!本次參訪團隊所以能行程圓滿順利,必須感謝檀國大學中文系主任裴銀漢教授居中的協調與連結,而這分善緣則肇端於他與本校中文系彭衍綸教授相知相契的同窗情誼,在他們並肩攜手的努力下,才能琢磨刻繪出此行的亮麗風景,並將種子植播在豐壤沃土上,以造福爾後更多臺、韓的師生們。

  裴銀漢教授所任職的檀國大學校,位處韓國龍仁市,成立於1947年,是韓國著名的私立综合性大学,其中又以東方學的研究成績最為突出,由李在鈴院長領導的東洋學研究院,更以高規格的引領、全體團隊的熱情,讓我們目睹檀國大學在東洋學上一步一腳印所走出來的傲人成績,即4卷本《韓國漢字語辭典》以及世界上規模最大、水平最高的一部韓文漢學工具書─16卷本《漢韓大辭典》的誕生,編纂室的同仁娓娓道來他們辛苦的編撰歷程,以見證他們逐步締造東亞漢字文化圈的盛事,參訪團隊於翻讀例證的扉頁間,聆聽漢字如何入境隨俗、在地重生,故得以一窺漢韓之際的文化奧祕。

  其後流覽珍貴的東洋學資料庫,諸多經典的刻本、寫本、傳抄本…都驚異地映入眼簾,此實與當前臺灣學界關注文本發生學或經典如何因地制宜的研究趨勢相應合,故每個人彷彿都能在此找到自己專業的密窟般。研究四書的我,也特別留意《四書諺解》…等著作的身影,如今對於經典的探究已不僅圍繞於「如何解經」的層面,各版本文獻的傳抄及改寫,都可能成為跨文化研究的資源與線索,也難怪同行的夥伴們,會忘情地流連於古籍叢林中,畢竟我們都是見字心喜的讀書人,更何況還有很多經典傳播與接受的謎題,正等待有心人尋幽探奇的造訪。

檀國大學韓服博物館前合影

  除書籍文獻資料的搜羅整理功不唐捐外,檀國的東洋學研究院亦側重出版事業與辭典之數據庫的建構,有此媒介的襄助,文獻典籍的資源、學術研究的成果,遂能產生有為深遠的影響與傳播。如學術期刊《東洋學》的發行,從每年一期發展至每季出刊,規模逐漸擴大,至今已邁入第九十三輯,矢志續航之熱忱可想。其他如《東洋學文化叢書》與《東亞文明交流史系列》的出版亦成果斐然,李在鈴院長的《當代的韓中關係史》則為《韓中關係研究所─研究叢書》的第一輯,他除了個人的研究專業卓然有成外,亦為編撰《漢韓大辭典》的掌舵者,三十多年來大家同心合作,積沙成塔,最終完成韓國人文學研究的代表性成就。

  東華大學人社院由中文系、華文系合辦的《東華漢學》,出刊二十多年,已為臺灣的核心期刊之一;除文學一的專業學術論文之外,另設有「學苑春秋」專輯,以報導世界各地區的漢學現況而倍受矚目。我由衷期盼其後亦能針對檀國大學校東洋學研究院的諸多壯舉與偉業,予以深入介紹及傳佈,讓臺灣的學界得以藉此平台更了解檀國大學校對東洋學的堅持與投入,並以此自勉剔勵,在我們共同熱愛的漢學研究之路上。

  何等榮幸,在檀國大學結緣的專家同好們113年1月將訪臺並造訪本校,其他大學的合作與交流,亦會陸續展開與啟動。臺灣113年選出來的代表字為「缺」,反映某種人心現況,而我仍最喜可以連結儒道二家的「復」字,不論是「一陽來復」或「歸根復命」,都可以轉化成「動:元亨利貞」與「息:虛靜反本」的人生智慧,此次台韓交流的學者一起漫步在退溪路上,我們可以不畏一時的「缺」,因為大家已共同舞出終點即是起點的復道。

記二、彭衍綸

  上個世紀(20世紀)末,因為國際跆拳道賽事,臺灣槓上了韓國,社會瀰漫一片仇韓的風氣。於此同時,我正就讀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班,同學中除了本地生,也有幾位來自韓國的外籍生,雖是外國人,卻都能講一口流利的中文。一天晚上,一位韓國同學突然到訪我的研究生宿舍,說是與我同年,接下來聊了多久,聊些甚麼,實在也記不得了,但這場談話後,我與這位韓國同學至今維持了近三十年的友誼,並且成為異國摯友。畢業時,贈予我碩士論文給他,上面並寫了幾句話,大致是說,因為他,我不再討厭韓國人,因為他,我改變了對韓國的觀感,現在拙作還放在他的書架上。日後臺灣漸漸不仇韓,甚至哈韓,只是在棒球比賽時還是「好想贏韓國」。我的這位韓國摯友,就是目前任教於韓國檀國大學中文系,身兼系主任的裴銀漢教授。

  2023年10月12日至18日,東華大學人社院四個系所的四位老師在吳冠宏院長的帶領下,透過裴主任稍早兩三個月的居中牽線、安排,得以走訪慶熙大學、檀國大學、延世大學、明知大學、成均館大學、首爾大學等韓國知名學府。訪韓期間,銀漢主任諸多照顧,從受訪學校的聯繫、交通的安排、景點的導覽,一直到最後的送機,無微不至,讓對韓文一竅不通的我們,順利走完一週的行程,收穫滿滿。

明知大學圖書館合影

  參訪的這六所大學,整潔美觀的校舍是讓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每位接待我們的韓方大學朋友皆十分熱情,除了既定的訪談、簽約流程外,尚帶領我們參觀學校的特色空間或圖書館;慶熙大學(水原校區)的建築聞名海內外,十分具有特色且氣派,有著明顯的歐洲風格,幾乎每個角落都可以成為打卡的景點,據聞尚有韓國藝人前來校園舉辦活動;校區從首爾遷至京畿道的檀國大學(竹田校區),校名的起源與韓國的檀君神話有關,校內的石宙善紀念博物館,聚集考古、美術、民俗、服飾等類別豐富的藏品。校內的東洋學研究院主要探討亞洲事務,辦理的《東洋學》期刊,乃韓國國內的重要核心期刊;延世大學創立於1885年,校史超過百年,校園中百年歷史以上的建築物象徵著延世的精神。校內的建築物大多有編號,對於外來訪客而言,便於尋找欲前往的目的地。 校內有中國學研究院,目前院長為金鉉哲教授,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且有些許臺灣腔;明知大學看起來頗為新穎,但其校史其實已有四分之三個世紀。校內中文系多位教授,包括姜允玉、金明求二位教授與東華大學中文系曾有學術交流的經驗,崔皙元教授則是舊識,他們對於東華都不陌生;成均館大學創立於1398年,相當於中國明朝初期,校園正門門口旁即是韓國文廟,亦即當地最具代表性的孔廟,內有明倫堂,尚懸掛孔德成題字的牌匾。校內六百周年紀念館為三星集團捐贈建造,其內收藏不少中國古典文獻。中文系主任金鎬教授曾留學臺灣,乃臺灣大學中文系博士,亦是我政大中文碩士班時的學長;首爾大學正門口有以學校英文縮寫製成的裝置地標,十分醒目,校地比之東華更大,約有二倍多。校內的奎章閣,原是朝鮮王朝的王室圖書館,由正祖在昌德宮(位於首爾鐘路區)成立,1992成為漢城國立大學中央圖書館,現為首爾大學奎章閣韓國學研究院,目前館藏文獻文物超過二十五萬件。

  上述六所大學幾乎都建於山坡地,與東華大學築於平原不同,類似國內的政治大學。檀國大學、成均館大學、首爾大學等學校都設有博物館,使得學校更有內涵。每所大學的校園內充滿青春的氣息,學子個個看起來都活力充沛,精神十足。

  再者,尚有一件令人印象深刻且有趣的事,這些大學都有吉祥物,包括:慶熙大學的「獅」 、檀國大學的「黑熊」、延世大學的「鷹」、明知大學的「白馬」、成均館大學的「銀杏」、首爾大學的「鶴」,原本也在拜訪名單,但後來沒前往的高麗大學則是「虎」。走在校園中,有時尚會可見到吉祥物的塑像或圖像,這點倒與職業棒球頗像。

  此外,韓國在觀光發展方面亦不遺餘力,德化門是處韓國旅遊必到之處,附近有不少租用傳統韓服的店鋪,提供遊客租穿拍照,這些穿著韓服的遊客走在現代街道上,無疑就是活廣告;完善的捷運路網,十分便捷,路網圖的說明除了本地的韓文外,另有中、日、英文,對於自由行的外國人來說,實在方便,捷運車票卡片的加值機器亦是如此,有著多國文字。

  10月的韓國,氣候頗為宜人,空氣中散布著清秋涼爽的味道,走在整潔的道路上令人心曠神怡。行人來去雖然匆匆,卻可以感受到整個國家有一股向上的力量牽引著每個人。

  慶熙大學水原校區的優美校園令人流連忘返;成均館大學周邊的特色店家令人回想起大學三五好友相聚的時光;重回檀國黑熊塑像前拍照,再次踏進石宙善紀念博物館,上世紀的臺灣同窗,本世紀的韓國走訪,對我而言,有著跨世紀的感動。

記三、許又方

  這次到訪首爾,印象出奇地好。人們開車守秩序,不似台灣隨便停車,行人往往被迫與車拼命;道路也頗為平整,沒有摩托車橫衝直撞,已經直追日本的水準。食物倒還好,單調了些,但人多好聚,吃得也是盡興愉快。

  我們拜訪的六所大學,幾乎都是依山而建。慶熙大學雖較平坦,也仍是高低起伏。門口是希臘羅馬式的牌樓,氣派非凡,搭配類似多立克石柱的建築,彷彿置身古希臘時代。不僅如此,室內的設計更是美不勝收,歐式立體牆面搭配一盞盞古典意味的燈光,教人不禁讚嘆這是大學嗎?

  延世大學也令人印象深刻。進校門一條筆直的道路緩步向上,兩側開闊的人行道搭配修剪整齊的矮籬,草坪上種植成排的銀杏與楓香,在秋天的陽光中閃耀紅黃交替的顏色,煞是迷人。在中軸線頂端是一棟百年建築,牆面爬滿長春藤,此後道路沿兩旁呈圓形分散,向著山後前進。我很難形容延世大學的美,學生老師不急不徐走在校園內,處處都精緻,空氣中聞到的是深厚的人文氣息,也難怪,培養出像韓江這樣的大作家。

  號稱歷史最悠久的是成均館大學,若追溯起來可以遠至1398年,相當於中國明朝惠帝時期。這原本是韓國最早的太學,所以學校裏可見許多古代建築,包括孔廟。但最特別是兩棵樹齡六百年的銀杏,特別用欄杆圍起來,諾大的枝枒飽滿地延伸,大概只有一聲「哇」,可以形容。成均館大學座落首爾相當熱鬧的地段,校園外的喧騰與校園內的寧靜形成強烈的對比,卻也是極饒趣味的所在。

成均館大學博物館

  至於最大的應該是韓國第一學府首爾大學了,同樣沿山而建,蜿蜒緜遠,彷彿沒有盡頭。本來以為東華大學很大了,結果小巫見大巫,學校佔地達六百公頃,一百多棟建築,整個學校像座森林,雖不像延世般精緻,但也是牢靠篤實,不似咱們粗製濫造。最大的特色是學校內有間「奎章閣」,收藏數百年的古代文物與文獻,令人嘆為觀止。這讓我想到檀國大學的東洋研究所裏的古籍,與他們花費不貲費心編纂的字典,一個學校不是只有硬體,就像人不是只有軀幹,腦袋裝什麼才是重點。

  附帶一提,此次首爾行還到了青瓦台,原來是韓國的總統府,對面就是建於1395年的景福宮(但在豐臣秀吉入侵時已燬,日據時代又被動手改造,如今還在重建中),很多遊客到此都會租用韓國傳統服飾,說是可以免門票。整個總統府的建築氣派自不在話下,但我比較好奇的是裏頭陳列歷代總統的照片,數一數,不是死於非命,就是貪污下獄,也難怪尹錫悅不想在這裏辦公,大概風水不好吧?

記四、郭澤寬

  十月初台灣還在夏末的餘烈中,有幸受系上俊麟主任的謙讓和推薦,踏上航班來到已見楓葉初紅的韓國,在院長的帶領之下,與韓國幾所大學以中文系、東亞研究為主的學術單位,展開近一個星期的學術參訪交流。

  這是我第二次來韓國,上次是在19年。那年春,就讀我們學校資管系的女兒,以交換生的身份來到釜山東亞大學展開一個學期的學習,我太太和我利用春假也來到釜山看她,順便也到首爾逛逛。

  她們這一世代,是韓流席捲全球的見證。她自小喜歡跳舞,伴隨韓團而來的音樂和舞蹈,成為她學生階段課餘的重心,自然也成哈韓一族,她學會自已化妝後,全是韓系妝扮,看到她化妝後的樣子,總有像哪個韓星的感覺;房間貼滿各式韓團海報;每次什麼團來(我說不上來,略過),總像狂粉一樣恨不得每場必到。一開始我還請她媽媽陪她到台北,後來到我們學校後,當然就是她自己去。我還記得有次她向我們請款,說要到台北參加某個韓星(抱歉,我真說不上來)的「握手會」,只要x千元就可以,我當場張大嘴巴:「只要x千元?」我說我的手可以給你握,免費的。當然,現場只會得到一個不屑的白眼。學校豐富的交換機會,我們當然鼓勵她爭取,她首選的地方當然就是韓國,從而有到東亞大學學習機會。說實話,除了在東亞大學交換時期,在她整個學習過程,只有在課外學過幾堂韓語,我們學校的韓語課,甚至都因搶不到根本沒有修習,只是透過自己看韓劇、電影,竟然培養出基本會話的能力,甚至也敢一個人來到韓國交換。如今已研究所畢業踏入社會的她,韓語生活基本會話已沒有問題,在台北工作2年後,回高雄在一家代理韓國隱型眼鏡的公司工作,負責台韓雙方業務聯繫,就在我們到韓國的前幾個禮拜,她又跑回韓國來個演唱會快閃(好像是什麼infinity的),聽到我們要到韓國,搶著說:「我也跟你們去,我當翻譯。」

  說實話,我們這輩人,對於韓國的印象,最多的可能是在運動場合上和中華隊之間的競技以及所產生的火花。然這些年來韓團、音樂、電視劇、電影等韓流「襲」捲而來,我自己也看了不少,許多也成為我上課時的教材,除了相關藝術表現的問題,在這些作品中時而出現受到儒家文化深刻影響的片段,總讓我有禮失求諸野的感嘆。第一次韓國行,我就有親身體悟。大概也是我有點顯老吧…,我太太和我在釜山市場逛時,遠遠看到一個長得很好的小朋友向我們走過來,旁邊有他的家長,走到我們面前時,沒想到就立正般停立,隨後就是一鞠躬:「아저씨」向我問好,我瞬時愣在那,隨眼看著他的家長微笑。隨後的幾天,類似的情況,又發生幾次。我對韓國的好奇點,除了這些影視領域,更多的是這些。

  第二次的韓國行,又給我了另一種文化的體驗,雖說不上是「震撼」,但絕對是深刻的。

  除了院長,同行的還有又方主任、效樺主任及衍綸老師,在出行之前,雖然對於行程已有所了解,但真正到了當地,才真正了解到彼此的關係。因為訂飯店時,沒有完全考慮到機場來回的問題,我和衍綸老師下飛機後當場就來個迷途之旅──Google大神把位於九老區的飯店,當成明洞的同名飯店,從而搭上相反方向的公車──原先自以為對於首爾已有「了解」的我,瞬時出糗,衍綸老師只好向他的同學,也是日後數天,一直在行程上幫我們,甚而時招待我們的檀國大學中文系裴銀漢主任求助,從他們的對話和裴主任替我們著急的語氣,這時我才知道,他們的關係真不是一般。

  銀漢主任和衍綸老師是政大中文系碩士班的同學,他是當完兵成家後,攜眷來台讀碩士,衍綸老師就說,除了上課學習,更時常跑到銀漢主任在台北的家吃飯,在韓式餐飲還沒有發展之前,衍綸老師已吃過不少了。

  裴主任的經歷,也可說是當年台韓關係的縮影。早年兩邊關係密切時,韓國學習中文學術的首選之地就是台灣,政大、台大、師大都有不少韓籍留學生,除了裴主任,在這幾天接待我們的成均館大學中文系金鎬主任,也是在政大讀碩士,台大讀博士,有近9年的時間在台灣。同校的邊瀅雨教授亦是政大校友;訪問的慶熙大學外語學院文炳淳院長是台大中文博士;訪問的首爾大學前文學院院長,朴正九教授亦是清大中文博士。當然這還是這幾天見到面的,韓國大學裡有近百個中文系所,其中畢業自台灣的教授為數更多,而據他們所說,當年每個學期都會台灣派去的老師。這幾天尤其見識到又方主任的地位,隨和的他,沒想到全是這些老師們的學長、同學,就如又方主任所說,當年在政大讀書時,總會許多韓國同學,加上政大的學風,同學間的關係相當密切。到了韓國之後,聊起了當年的同學,裴主任還特意幫他聯繫上,畢業後30年沒見面,現為首爾某大學中文系主任也是校長夫人的女同學,且安排了會面(會面細節就請又方主任自己說明)。

  當年來台讀書的他們,現在都學術有成,許多也成學術界領導人物,只可惜隨著時間的改變,韓國中文學界年輕一輩的留學主要地點轉向中國大陸,台灣中文學術的影響力,會不會隨著這一批留台的學者日後退休老去,再進一步降低?這可以給當今主事者一些思考,在相關留學生或交換生政策上,多施一點力。

  此次參訪的學校不少,扣除了交通往返,加上還有許多簽署協議的正式場合,說實話對他們的學術發展真說不上深刻了解,但當然也有許多值得一說的地方。

  一到慶熙大學,接待我們的文院長,就對我們學校的,「中文系」、「華文系」、「台灣文化學系」(他們簡稱為「台文系」,台文系的確也是本系的前身之一),感到很好奇,當然,隨後的幾所大學同樣是如此。事實上,韓國語文相關的科系,也有「國文系」──現代韓語文為主、「漢文系」──以韓國古典文獻,使用韓語發音解讀者,與基本隸屬於外語學院的「中文系」,這三種不同的分野。這是韓國長期做為漢字文化圈體系內,又經現代語文改革後的歷史背景下所形成,這三種系所雖然系名不同,事實上許多領域是互涉的。前年本校招生,帶「文」字的系所遭重創,也給我們一次強烈震撼,韓國近年少子化問題同樣嚴重,許多大學亦有危機感。不過,這次訪問的學校,基本全數前段班,目前沒有招生問題,同時,就如我們所知,因韓文目前完全使用表音文字取代過往的漢字,使得年輕一輩和漢字之間有了隔閡,但也因為這種隔閡,過往使用漢字記錄的相關文獻,更需要相關人才整理、解註甚或是轉譯,從而使得相關系所畢業的同學,仍有許多就業機會,這可說是另一種幸運。

  這種重視文獻整理的工夫,從檀國大學中就可以看出來。檀國大學不僅有中文系,且還有以東亞研究為重心的「東洋研究院」,並且下設漢韓辭典編輯部。在台灣一般大學的研究中心,其本上都屬非實編的任務組織,但檀國大學東洋研究院下未設系所,然確設有專職研究員,且以學校之力獨立承擔漢韓辭典編輯工作,著實讓人佩服,這且還是私立大學。

參訪首爾大學「奎章閣」合影

  這次訪問的學校,還發現許多學校非常重視古籍收藏,如檀國大學的古籍收藏室、首爾大學「奎章閣」藏書即是例子。「奎章閣」為李氏王朝皇家藏書樓,其重要性不在話下,目前已部份數位化,可供下載閱覽。而檀國大學的收藏,則類型更為繁複,參觀當天,檀國大學特別開放我們進入自由參觀,除了相關經典外,我和衍綸老師還看到大量民間生活用的「類書」收藏,這相當有趣,這些書籍可視為另種實用的民間文學,甚可一窺當年庶民生活面貌,真希望能有機會好好泡在裡面,看看裡面還有什麼寶藏。

  同時參訪的這些學校,許多還有專設的博物館,諸如檀國大學以私人捐贈,以韓服發展為主要收藏的「石宙善紀念民俗博物館」,這也是韓國公私立單位中,收藏最為豐富者之一,還提供諸多材料,供現在非常興盛的影視產業使參考;到訪首爾大學當天,其校內博物館正展出「訓民正音特展」,透過豐富的文獻,展現韓國語文發展的樣貌,其間我發現幾部韻書,這些韻書可說記錄諸多過往韓人轉讀中文時的樣貌,陪同的銀漢主任與年輕的裴規利老師正是語言學專長,經他們的解說,更讓我收獲滿滿。目前台灣各學校也有設博物館者,諸如文化大學,我在讀碩班時的陳國寧老師,即是文大華岡博物館的館長,當時新館空間成立,我們幾位同學還特別去幫忙搬遷;台大、中興大學、嘉大有以昆蟲為主的收藏館,其中嘉大目前且以招商的方式,由民間經營,相當值得一看;亞洲大學的現代美術收藏著實讓人印象深刻。當然,整體看來,對比於韓國,台灣各大學依然有許多努力的空間。

  在明、清史的研究中,因本地史料或有避諱,在記錄不全的狀態,諸多在華使節的相關記述,就成為索隱的對象,尤其在華韓國使節的相關記錄甚或韓廷實錄,可謂另種「求諸野」。在成均館大學博物的特展中,就發現許多先前未熟悉註解者的經典註本,這些註解者都是韓人。經典會因時代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詮釋,那韓國對於經典的註釋是否也是如此?因我個人的研究重心不在此,但這些文獻的存在,無異是另一值得切入的研究方向。

成均館大學整理古籍文獻,編輯《泮林英華》詩集

  實在感謝院裡的安排,能讓我機會到韓國進行訪問。在學校各位同仁間,最多都是在開會吃便當時,才有一點交流的機會,否則平時大家都是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中各忙各的,這次出行,除了參訪,也給我與同仁交流、學習的機會,尤其和效樺主任對於「創傷後壓力」的討論,也啟發了我,我有篇文章,就要找機會請他來對談。當然,最要感謝的是,當地的裴銀漢、金鎬、裴規利,明知大學崔皙元等老師,親切熱情的接待,甚至是「接送」,這得等他們來台時再回報了。值得一提的是,我終於搞清楚什麼叫「歐爸」,崔皙元教授年齡小我不到十歲,但看起來既年輕又帥,頭髮又多,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只有卅出頭。這大概會被一堆人爭著叫「歐巴」,我還特別問他們「歐爸」是什麼意思,有沒有「帥哥」的意思呢?結果,歐巴就是歐巴,就是比自己年長一些的,並且比較親近男性,並沒有其他意思,我想是我被韓劇或台灣一些迷妹所誤導了,他們以嬌柔口氣說出「歐爸」時,還真有這樣的意味。

記五、劉効樺

  這一趟的韓國首爾行,雖然是前往先進的首都城市與現代的大學參訪拜會,因為主要是中文領域的交流與拜會,協助安排校際交流的韓國老師們,也都是曾來台留學的中文系系友們,旅程中莫名地浮現出一種古樸文化感;甚至在發現彼此曾於同一個時期、共處一座山城校園、且窩居在同一棟男生宿舍生活與學習,而有一種濃烈的他鄉遇故知感懷,在言談杯影之間,昔日在台留學的點點滴滴回憶,今昔時空交錯輪轉映現,身處鬧街的喧囂,內心卻是一片靜好。

  走進韓國首爾市的這幾所大學,普遍的感覺是壯闊美麗,我們雖然號稱全台最美校園的東華大學,大概聲音也大不起來了;所參訪的校園裏,擁有絕版古籍珍藏、高麗服裝文化、歷史古物、美術館、博物館、、、等,讓人對於各大學願意重視文史寶藏之存續,具體實踐在這些樓館之中。也不禁讓人思考,在東華大學校園之內,是否也能夠設置呈現台灣或是花蓮風土民情、人文史哲的一些特色博物館,或者,保存原住民文化傳統之博物館,以提升校園內的文化風氣。

  在交流過程中,不免提及韓流盛行,Kpop、韓劇等在台灣與其他地區都受到歡迎,原本以為是否在大學校園中,提供何種特殊的文本寫作訓練?從韓國老師的反應,似乎也沒有特別著重的技巧訓練,大概還是回到基本能力的培養,讓學生在豐富多元的校園中,隨其天性成長,而不是單一追求價值的鎖定,自然可以在適當的鼓勵與支持中,讓文化有機會萌發出新穎的樣貌。

  這幾所韓國大學對於中文文學的重視,展現文學反映人的生命,承載人類生活的多元性,可以提醒我們自己的大學校園,也需持續地在學生的成長過程中,加以支持與鼓勵各種跨領域的學習,特別是針對人文素養的提昇,在課程安排中必須多加重視,於講求科技與商業的現代生活,更需要刻意地加強文學科系的教導與學習,以維持日漸失衡的多樣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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