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兒童文學童話組 第一名 – 小水漥

林盈君 國立高雄科技大學文化創意產業系學士生

  自從上了小學,念念就到鄉下跟爺爺奶奶一起住。

  爺爺每天騎著腳踏車送她上下學,偶爾給她一些零用錢買零食,在學校跟同學打打鬧鬧,吃著媽媽不准她吃的糖果飲料,放學回到家就會聽到廚房裡鍋鏟跟鍋子碰撞的聲音,吃飯前配著飯菜香寫作業,好像寫得更起勁。念念的鄉下生活,比想像中還輕鬆愜意。

  每次跟媽媽見面,媽媽就會小聲地跟她說:「奶奶根本就是把妳當豬養。」念念歪著頭,媽媽在罵她是小豬嗎?等念念稍微大一點了,她會跟媽媽說:「奶奶真疼我,想吃甚麼都會買給我。」媽媽沒說什麼,只是看了爸爸一眼。

  爸爸走過來摸了摸念念的頭,念念知道他們又要走了,而且不會帶上她。

  念念看著窗外,天空灰濛濛的。突然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在大地之間閃爍,天空開始低沉的嗚咽,車子好像趁著雷聲大時開走了。

  接下來幾天,窗外就只能看的見雨,念念想著,每次爸爸媽媽來看她都會下雨,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並沒有聽說颱風要來啊,怎麼就下起狂風暴雨,甚至連學校都宣布停課了。

  幾天後雨勢漸漸趨緩,直到周末下午雨停了,念念馬上跟爺爺要了零用錢到阿錢婆的雜貨店買了兩枝冰棒,一枝在阿錢婆的揉搓下艱難的吃完了,離開之前阿錢婆還送了她幾顆糖,念念心滿意足地用攥著糖的手跟阿錢婆揮手表示她還會再來的。

  念念含著另一枝冰棒,蹦蹦跳跳地走回家,家門前正好有個水窪。念念沒有注意到,差點就一腳踩進去,幸好她反應快,一個跨步再一個轉身,完美的避開了水窪,念念開心地拍手歡呼。

  「你們都討厭我!」忽然有個聲音說。

  念念回頭看了看四周,愣住了,因為四周並沒有人。

  「爺爺,你在家嗎?奶奶,我回來了!」念念往屋裡喊,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妳不用喊了,他們不在。」這個聲音再度響起。

  冰棒和糖果掉到地上,念念幾乎要哭出來。爺爺奶奶不在家,這裡除了她沒有別人,到底是誰在跟她說話?

  「你到底是誰?躲在哪裡?出來說話啊!」念念豎起全身上下汗毛的向空氣中拋出質問。

  「我在妳的腳邊,低頭就能看見。」念念看著兩腳之間的水窪,水窪中有自己。
  「對,不要懷疑,就是妳看到的這樣。」念念跌坐在地上,本想嚎啕大哭一場,誰知水窪搶先「哇」的一聲,哭得撕心裂肺。

  這怪異的水窪,搞得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念念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快的問水窪:「應該是我要被你嚇哭才對,怎麼你哭得比我還厲害?」

  水窪像是要喘不過氣似的,斷斷續續地說:「你……你們都……討……討厭我!」

  念念不明所以地說:「我沒有啊。」

  水窪氣憤的說:「誰說沒有呢!妳不是就躲開了嗎?」

  念念急忙解釋:「那是因為我小的時候踩水坑把衣服和鞋子都弄得髒兮兮的,被媽媽念了一頓,所以之後看到水坑都會避開,不是因為討厭你才這麼做的。」

  水窪好像不那麼傷心了:「是真的嗎?那,那天上那些傢伙呢?它們明明說過幾天就會來接我的,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出現,天都快放晴了。」

  念念問:「天上那些傢伙?是雲嗎?」

  水窪說:「是啊!我原本是不願意來到地上的,是它們說只要在這裡待幾天,幾天後就會來接我回去,可是我在這裡待了好多天,都沒有看到它們的身影。妳說,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它們要騙我,要把我丟在這裡。它們再不趕快來接我,等到太陽出來,我就會乾涸,它們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水窪這一番抱怨,念念心裡竟然難過了起來。

  念念問水窪:「要怎麼做才能不讓你乾涸呢?」水窪說:「我不知道。」

  念念想了想,走回屋裡。過沒多久,念念在水窪上方打開了一把傘。

  撐了一會兒,水窪開口問:「妳叫什麼名字?」

  念念回答:「我叫念念。」

  水窪說:「謝謝妳,念念。妳真善良,可是這麼做沒用的。」

  念念看水窪的面積好像比剛才小了一圈,心裡有些著急,左思右想,又跑回了屋裡。

  這時濃密的雲層間透出一束束金黃的光,照耀著濕冷的土地,萎靡的草木,和快要發黴的心。

  念念提著一桶水,二話不說就倒在水窪身上。

  水窪說:「妳真聰明,念念。可是這麼做沒用的,就算妳倒再多的水,那也都不是我了。妳瞧,太陽出來了。」

  念念哭喪著臉:「怎麼辦?」

  水窪說:「念念,妳能摸摸我嗎?」念念坐了下來,繃著手輕撫水窪。漸漸的,水窪只剩念念手掌大了。

  水窪開口說:「念念,很高興認識妳,在消失之前有妳的陪伴,我已經不那麼害怕了。」念念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語。

  水窪突然興奮的說:「念念妳看!是彩虹,而且是兩道彩虹!它們沒有騙我,它們來接我了!」

  念念真是要被這灘水窪搞糊塗了,它等的明明是雲,怎麼看到彩虹卻說要來接它了?正要問,水窪已經消失了。

  過沒多久,爺爺奶奶回來了,而且後面跟著爸爸媽媽。

  原來是他們的車子到了村口突然熄火,爺爺奶奶想著念念去雜貨店,阿錢婆肯定會念念長念念短的跟念念嘮叨,不會這麼快就放她回來,於是叫上村裡修車技術一流的阿修一起到村口找兒子媳婦。

  念念坐在地上,盯著水窪消失的地方。

  她還不知道爸爸媽媽這次回來,是真的要帶她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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