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踐之中,勇於自省才能自覺──關於《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康椒媛

 康椒媛
書名: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大不列顛COOP踏查報告
作者: 陳怡樺
出版年:2017
出版社:開學文化

  踏查英國合作社營運的《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其實應該是《哇!原來這才是合作社》。其中每個合作社的偉大之處,來自於覺察細微之處,每個思考及轉變,連結著:「我們需要合作社,直接聽見彼此的聲音。」對比於臺灣,英國合作社運動相對蓬勃許多,無論是業務或產業類型、自我定位、轉型創意、營運模式等面向,兩國雖然同樣是草根精神加上合作力量,生活文化有別以外,其中連結種種面向的「合作思想脈絡」,正是決定英國合作社運動截然不同樣貌的源頭。

振興合作社運動之前,先談合作教育

  合作社運動在臺灣並不是普遍的概念,不少人從小到大對合作社的印象不出員生消費合作社,對於這些「學校福利社」紛紛走入歷史,約莫止於連結「下課時間的回憶」,甚至未曾認識這是合作社業務類型之一。依據《內政部統計年報》,2001年至2017年期間合作事業社(場)數、社(場)員數呈現逐年遞減趨勢,除了2002年極微幅增加。經換算得知,2007年至2017年期間合作事業社(場)數減幅21.98%,社(場)員數減幅則高達42.66%,針對此趨勢,2017年12月23日內政部統計處《內政統計通報》提出,2007年至2017年6月底期間消費合作社高達44.45%,減幅相對較大在於便利商店林立,學校及機關消費合作社因經營規模小不符合經濟原則,紛紛解散及清算。「經濟規模小」似乎直指幾個可能:社(場)員數減少、利用額減少、合作教育式微。

  這三個關鍵問題不禁明顯指向:「合作社與我有哪些關聯?為什麼我們需要合作社?」需要合作社者大幅減少,為什麼?可能在於需求轉移、組織認同、合作社定位,面臨合作社運動有待與時俱進提出推行策略以外,這是回過頭檢視合作教育的時機,這也是《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不斷回應的核心問題之一,合作社並非只是容易進入的低門檻經濟制度,而是不斷回應共同需求,與經濟參與緊密關聯的經營參與,皆是合作社進步的重要雙輪。

為什麼選擇合作社?回應自身需求與社會課題

  新型企業、合作關係蓬勃變化的近代,為什麼臺灣應該繼續談論合作社呢?除了各國合作社相關法規對於合作社的助力,更早之前在國際合作社聯盟(ICA)的推展之下,以成立於1844年的「羅虛戴爾公平先驅社」(Rochdale Society of Equitable Pioneers)組織及經營條款為本,其被譽為全世界第一個經營成功的合作社,國際合作社聯盟逐步透過大會修訂為合作社原則,直到1995年通過《關於合作社本質之聲明》(Statement on the Cooperative Identity),提出合作社定義、價值與七大原則,成為全世界合作社共通。目前所知,合作思想最早可追溯至19世紀初歐洲,英國羅伯特·歐文(Robert Owen)、威廉·金(William King)、法國夏爾·傅立葉(Charles Fourier)、腓力·布榭(Philippe Buchez)等先驅者,源自於對當時社會的省思,他們開創或接棒實驗理想社會,才能逐漸形成此後的合作社運動。

  因此即使臺灣合作社運動看似式微,也不必著急或另尋他路,其實近年臺灣已有不少合作社成立前已相對充分認識合作社理念,例如有限責任台灣友善書業供給合作社、台中市草生儲蓄互助社、花蓮縣東華校園儲蓄互助社、有限責任台灣綠主張綠電生產合作社、有限責任新竹市厚食聚落農食合作社、有限責任臺中市友善住宅公用合作社、有限責任宜蘭縣無過生活社區合作社等等,背後在於扎實推展合作教育,這些合作社就是種子,以各自的需求回應社會課題,共同摸索臺灣合作社運動的合適模式。

  前述合作社業務及產業類型多元,皆奠基於社員需求,在臺灣依循《合作社法》立法目的及定義「……依平等原則,在互助組織之基礎上,以共同經營方法,謀社員經濟之利益與生活之改善,……。」對比於國際合作社聯盟關於合作社定義,如同國立臺北大學金融與合作經營學系名譽教授孫炳焱所譯:「合作社乃是基於共同所有及民主管理的企業體,為滿足共同的經濟、社會、文化需求與願望,而自願結合之自治團體。」從個人需求自發探索共同需求,更聚焦而言,我們需要這個合作社。一群有共同需求的人,合作社才得以因社員需要而存在,若不再被社員需要則解散。也因此,社員必須積極架構合作社永續營運策略,且時時回頭檢視,每個社員皆有責任說出想法並傾聽他人想法。合作社高度傾向共識的本質,不僅是促使相對經濟弱勢者穩定實踐的經濟制度,也是集結超越生活共同追尋生命意義的社會影響力。

打破框架不是反骨,而是找到最適化永續模式

  英國合作思想脈絡,其中列舉幾點平凡得卓越,都是源於不斷回應問題、打破框架而形成的改善方案,仔細一想,其實是具體對應合作社定義、價值與七大原則。首先,共同需要的合作社,如何建構呢?雖然《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並未特別區分談論合作教育,但其實可以清楚理解多部門分工、社員會議限制缺席、長期適用期等制度設計,皆是將合作教育內建於工作環節之中,推展合作社運動別無祕訣,合作教育必須持續不斷,其重要性除了教育還是教育。經過充分經營參與,越過理念門檻後通常極有可能成為資深社員。

  再者,社員可以代表合作社發言,這是打破科層化的關鍵一步。雖然《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未提及是否受到指派,但從其中可推論如同多部門分工的彈性協調與支援,身為職員的社員如此介紹自己:「我們沒有頭銜,每個人都是社員。」每個社員有責任盡力了解、參與合作社,鼓勵社員自由發表意見,必要的社員會議限制缺席或必須出席,展現共同決策的決心,包含勞動權益、營業制度等大小事。在這個脈絡下,自然就具備代表組織發言的成熟度,又或者並沒有所謂對外發言授權,回應合作社價值的自我負責、平等。

  合作社自我定位明確,例如與社區連結,邀請社區居民成為借貸股東,支持合作社試驗計畫,讓居民覺得自己是合作社的一分子。當達到規模上限,除了既有營運空間擴大,並不考慮分店模式,或許其他社員化身種子,前往其他社區開展合作社,合作社規模越小越能彰顯自主性。鼓勵多元、遍地開花,而不只是複製成功模式。也透過社間合作連結合作經濟與社區經濟,彼此供應服務,甚至進一步發展社務諮詢關係、適用期職員交換實習計畫。

聽見彼此的聲音,回歸社員舞臺

  對照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發展經驗,自財團法人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綠主張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責任台灣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等組織接棒推動共同購買運動以來,直至2018年邁入第25年,以共同購買運動為參與社會運動的重要工具,2018年由一群社員自主企劃執行《共同購買25週年出版計畫》,出版《橋梁──你的世界並不會忽然不同,改變惟有自覺而合作》,跨出社員實踐勞動自主事業的關鍵一步。

  除了檢視過去以來的參與歷程,也是從社員各自覺察的問題中,試圖重新聚焦,找到共同需要,以「檢視──調整──再出發」為本,專訪12 位主婦聯盟合作社社員,兼具農友、生產者、職員、區營運委員會委員、社員代表、理事、解說員等多樣化身分,也以資訊圖表形式呈現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發展樣貌。從2001年轉型為合作社以來,雖然社員數逐年增加,組織成長則趨於和緩,面臨合作教育與組織改造等課題,《哇!原來這也是合作社》帶來的思考顯而易見,相對而言,大型組織不易促成社員充分溝通,經常會議之後意見紛紛難以共同決策,當決策成本越來越高,自然將回到:「我們想發展什麼樣的合作社?」

  聯合國教育、科學與文化組織(UNESCO)於2016年通過將「合作社分享共同利益的理念與實踐」(The idea and practice of organizing shared common interest in cooperatives),登錄於無形文化遺產。不只是在於其經濟制度,而是肯定活躍至今的理念與實踐歷程。合作社以人為本,也許難以窺見其中的潛規則、小群體文化如何影響合作社決策及涉及層面,然而營運數據是一種量化反應,社員反應單是一種質化反應,如何解讀社員訊息,在於彼此檢視自身的智慧。如同英國合作社集團(The Co-operative Group)2019年接連兩次決策錯誤導致併購失利後,勇於回歸合作社本質,積極重建與社員的關係及合作社理念。直接面對社員的聲音,回到合作之初:我們為什麼成立合作社?在於社員共同需求。


作者介紹

康椒媛,一九八三年生,臺灣人。喜歡與文字、老人、農村相處。
現任豐年雜誌主編,曾任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綠主張月刊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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