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記東華文學院的歲月──吳天泰

 吳天泰(國立東華大學原住民民族學院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教授)

2015年3月某天的傍晚與年輕的同事飯後散步,由於雨下得很大,我提議去文學院躲雨,一腳就踏進了久違的文學院。順著樓層,往事歷歷在目,同事也樂得聽我講古。1995年的九月全國第一個以族群為名的族群關係與文化所在東華文學院誕生,當時喬健所長來自香港中大,余德慧教授來自台大,我來自花師,顧瑜君教授來自教研機構,第二年紀駿傑教授來自清大。五個老師,每年12個碩士生,我們就這麼參與了東華的草創時期。隨著學校的發展,2001年全國第一個民族學院原民院誕生,而逐漸搬離文學院一館。

當時文學院還有黃文樞教務長的辦公室,記憶中每晚都在燈火通明的工作。院長楊牧是人人景仰的大師,我還記得有一次在院辦開會,我隨意看了一下手錶,院長就發現了,馬上說吳所長在提醒時間到了。院長永遠都以尊重專業的態度,聽我們發言,感覺上有想法立刻獲得支持與鼓勵,也讓當時年紀小的我不敢怠慢。喬老師是我從小看他的書「漂泊中的永恆」長大,當年曾為了聽他演講由台大跑到清大。余德慧老師是心理學的知名教授,能與他們同事,讓我對自己的專業發展也多了些想像。當時沒有訂很多條文,也沒有很多會議,可是記憶中教師研究室永遠是熱鬧的,很多老師幾乎整天都在研究室。

牟宗燦校長似乎記得每一個老師的名字,我是少數自己有房子的老師,沒住在學校。校長常在家中辦聚會,我有一次應邀去介紹阿美族文化,遇見了不同系的老師,彼此有很有意思的對話。當時很羨慕住在學校的老師,感覺好像一家人,校長說住宿舍區最尷尬的是去倒垃圾,大包小包還要回應同仁的招呼。中午去湖畔餐廳吃飯時,會有機會與理工學院的老師聊天,有科學問題也能得到專業的解答。碰到李少如副校長,都會很紳士地幫我們開門。吳潛誠教授曾經告訴我,有一天本來想回台北,看見雲與山那麼美,就決定留下來了。我自己則每天不知在忙什麼,有一天學生跟我討論後說要去看芒草,我還問哪裡有?學生說老師有空多看看美麗的校園,我才發現文學院前有一片美麗的芒草在空中飄揚,在夕陽下分外美麗。

英美系的曾珍珍老師告訴我:「東華的人文與風景,就是五年五百億。」多年來儘管有人離開,還是很多優秀的老師告訴我東華是第一志願,我也兩度放棄至西部學校的機會。就因為花蓮的土很黏,東華的夢很美,最重要的是夢想會成真。才成立不到十年的族群所,在校方的支持與同仁的合作下,竟能通過競爭的考驗,爭取到民族學院在東華校園設立。我有幸能參與其中,與牟校長、黃教務長與民族學苑籌備處同仁,大家一起規劃實踐,這過程永生難忘。還記得牟校長問我們要什麼,我們提出教學與行政大樓之需求,校長說校園這麼大還有什麼需求儘管提出,當時就大膽提出展演與住宿之需求。日後原民院就有了教學大樓、行政大樓、圓形廣場與會館之建築。面對大片校園畫下未來校舍的這種豪氣,恐怕只有草創的人才能深知其滋味。

走在文學院的階梯上,我告訴同事,當年這裡辦過國際會議,來過哪些大師,還有照片為證。東華雖屬新學校,但是校、院、所長都是一時之選,學術人脈很廣。由於喬所長的學術聲望,族群所在香港與大陸上的相關系所間,知名度很高。1997年族群所就辦過「第五屆現代化與中國文化研討會」,探討社會科學的應用問題。兩岸三地知名學者群聚東華,包括有金耀基、李沛良、楊國樞、郝斌、宋蜀華、蔣學模、馬戎、黃光國、何秀煌、郭貴春、周健林等。國際化除學術交流外,我們也鼓勵學生看族群議題,視野既要深入也要寬廣。當時有一位加拿大原住民學者來所內開會,一直跟我道謝,因為我無意間提及我們會在課堂上介紹原住民文化,當然也包括她所屬的族群。

1999年七月,本校在文學院講堂召開「民族學院規劃暨兩岸民族高等教育研討會」,邀請到大陸民族院校的校院長與加拿大原住民學者來訪,包括有塔瓦庫勒、俸蘭、陳理、李步海、蔡明德、馬健、金子春等人,與Vera Asp、W. Heber、D. Thomas。國內學者有蔡中涵、孫大川、浦忠成、楊仁煌、林修澈、譚光鼎、帝瓦依.撒耘、張駿逸、陳伯璋、李瑛、張建成。會議由華加志主委與牟宗燦校長與喬健籌備處主任主持開幕式,由當時兼任副主任的我報告「民族學院的規劃與研究」,執行秘書高德義與中央民族大學副校長主持綜合座談。我們學到很多前輩的經驗與得到各方的鼓勵,會議的成功也奠定了日後順利成立原民院的基礎。

草創時期人很少卻向心力很高,顏崑陽院長說這是大家新來乍到,幸福感很夠。院內的老師分屬不同的系,專長各有不同,卻是朝夕相處感情很好。一大早打開研究室的門,就會聽到路過的同事喊早安,然後各自展開忙碌的一天。隨著學校的茁壯,校舍的獨立,過去上上下下都認識的感覺,已改為在每個學院都有好朋友的心情。祝福大家在自己的崗位上,能有更亮麗的成績,也別忘了有空看看東華,天空仍然蔚藍,白雲、夕陽、花開、葉落,校園依然美麗。經濟系的溫英幹教授退休回美國定居,我們透過fb聯絡上,大家都覺得能參與草創是一生難忘的美好回憶。也期許美好的過去,能如雪泥鴻爪,不被遺忘。

近年來族群所第一屆畢業生,也學成後懷抱著熱誠與理想加入我們的陣容。身為資深老師的我終將交棒,能看到學校多年來培養高等教育人才的實績,十分欣慰。東華不只是在前人的努力下校園無敵的美,最重要的是吸引也留住優良的師資、活力滿滿的學生以及傑出的校友,希望能凝聚更多的向心力,挺住各個階段的考驗,共同發展穩健的未來。


作者介紹

吳天泰,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人類學博士、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教授。曾任原住民教育研究中心主任、族群關係與文化所所長、民族文化學系主任、原住民民族學苑副主任、原住民民族學院籌備處副主任、原住民民族學院院長。教育部山胞教育委員會委員、教育部性別平等委員會委員,現任原住民教育政策委員會委員。以促進族群與性別平等為職志。編著有原住民教育、教育人類學、原住民族概論、族群與社會、向部落學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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